“你們在說什麽？似乎提到了我的名字？”秦諾走過來，他的褲腿挽著，露出粗細適宜的小腿，小腿上還沾著少量的水。一只手上握著一把綠色的植物，植物滴滴答答，流了不少的水。

第五嵐打量完，笑問道：“又給哀彌夜摘藥了？”

秦諾點點頭：“今天最後一次，明天就不用敷藥了。”他解釋完，不著痕跡地看了眼第五嵐手裏的照片，略帶疑惑地開口：“我剛才聽到你們在說我？”

第五嵐恍然，拍拍頭：“就這個，裏面有一個和你特別像的人。”

“不要！”

顧筠月撕心裂肺地喊聲並沒能阻止到第五嵐把照片交到秦諾的手中。看到秦諾捏著照片笑意盈盈地望向她，顧筠月覺得她聽到了死神的腳步聲，那個男人是魔鬼，披著人皮的魔鬼，卻沒人能揭穿她，而自己也將死於自己的魯莽之中。

第五嵐掏了掏耳朵，嫌棄地瞥了眼顧筠月：“天啊，好像要你命似的！叫這麽大聲。”第五嵐只是抱怨，卻沒想到對上顧筠月一雙充滿恨意的眼睛，她一楞，剛要說什麽，就聽秦諾囑咐道：“能幫我把藥拿給小夜嗎？”

第五嵐回神：“啊，可以的。”說著，拿肩膀輕撞了下秦諾：“我知道你疼媳婦！放心，我懂！”她接過秦諾手裏的藥，剛邁出一步，又收回腳，不放心地問一句：“這照片的人是怎麽回事？”

秦諾垂眸盯著照臉，輕笑了下，指著照片裏坐輪椅的人說：“這是我父親，我也很好奇，顧小姐怎麽會有我家的照片，畢竟我們非親非故。”

顧筠月看著那雙眼睛，只覺得眼前陣陣發暈，她搖著頭：“不是……”她想說秦諾撒謊，可餘下的話還未說完，秦諾已然轉頭和第五嵐說：“小夜著急用藥，能幫我先送過去嗎？謝謝。”

第五嵐突然意識到聽別人的家事不好，忙點頭：“好。”轉身快步離開。

顧筠月也在這時轉身，卻是想逃命。只是那秦諾似乎早就料到，她剛邁出一步，身後就傳來秦諾滿是笑意的聲音：“顧小姐還是別跑，我不想去你家找你。”

明明聲音裏有笑意，還是溫和的，顧筠月卻無端地感到絕望，她聽出了這話裏的威脅。她收回邁出的那只腳，慢慢地轉過身，很想坦然淡定地望著秦諾，卻做不到，只能勉強控制身體不再發抖。

秦諾這時候已經打開了大門，大門敞開，表面附著的植物卻沒有散開，其中一根觸手狀的綠色青藤搭上秦諾的肩膀，分辨他身上的信息，然後，它很快抖動一下，散了開來。也在下一秒，秦諾走出木司。他微微揚起唇角：“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，我們換個地方。”

顧筠月在心裏是拒絕的，只是對上那雙烏黑的眸子，就興不起反抗的情緒，機械地邁著步子，跟在秦諾的身後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等顧筠月清醒的時候，發現自己正處在松樹林裏，早就不是木司勢力範圍內了。這裏算是市郊，人少得可憐。她心裏忽然就不安起來。

“拿著照片找李老，看來，你是知道我的身份了。”背對顧筠月負手而立的秦諾，慢慢地轉過身，定定看著顧筠月，臉上再無笑意，眸光也不再溫和，而是一種極其冷漠的眼神。顧筠月忽然覺得為什麽那張老照片只是像秦諾，而她第一時間沒有想起這個人。是因為他的神情變了！照片裏的人，面色稚嫩，只是眼中有著陰郁之色，照片裏他沒有笑，而是微擡著頭，垂著眼瞼，給人一種極不好相處的感覺。而那日她見的人，自始至終嘴角都掛著很淺的笑意，他的眸光也給人很幹凈溫暖的感覺。這麽大的改變，足夠認不出這個人。

可是今天，這時的秦諾，讓顧筠月意識到，秦諾始終都是秦諾，他一直事那個死在過去的人，他眼中是沒有感情的。這麽多年後，他看似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，只是因為他更善於隱藏自己了，這個人，更危險了。

“怎麽不說話？”秦諾問她。

“你想怎麽樣？”她也問他，只是如此害怕，覺得呼吸都開始緊張起來。

秦諾沒有笑，只微微仰著頭，垂著眸子俯視她，不像是在看人的目光，就像是一個死物：“你不是知道嗎？”

顧筠月後退幾步，轉身就開始跑，只是沒跑幾步，就被人扯住衣服，後勁之大，讓她雙腳騰空，整個人如破娃娃似的被摔在松樹幹上。顧筠月立時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，嘗試著動了下，鉆心地疼痛時她再次跌倒，她知道骨頭斷了。

眼前出現一雙黑色的鞋，原本卷起的褲腳也不知道在何時放下來。褲子上平順整潔，不見一絲褶皺。

此時，她終於感受到死亡來臨前的恐懼，她哀求著拽著他的褲腳：“求你，求你饒了我吧，我不會說出去的，真的，我和你保證！”

秦諾居高臨下地望著趴在自己腳尖痛哭流涕的女人，心裏卻是沒有一絲波動。他冰冷地開口：“人類那麽重視血緣親情，可是至親的人也會有謊言。何況我和你是陌生的人。我不信你說的話，你足夠聰明，就應該把這件事情爛在肚子裏，和你的身軀一起腐爛，不告訴任何人。”

顧筠月臉上的妝已經哭花了，她使勁點著頭：“我會的，我什麽都不說。”

秦諾冷哼一聲：“晚了。我給你一個選擇、是變成喪屍，還是徹徹底底的死？”

顧筠月張大著嘴，揪著秦諾褲子的手慢慢地無力垂下。她知道，死已經是無可避免的事了。她忽地擡起手，把臉上的淚抹幹凈，仰頭看著秦諾，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：“我要死，我不想行屍走肉地活著！”其實她害怕，她害怕孫克和弟弟會站在她的對面，和對待其他的喪屍一樣，毫不留情地殺死，她其實是個膽小鬼，這樣作為人類死去還是挺好的。

顧筠月見秦諾擡起手，他的掌心出現無數條黑色的很細的線，黑線飛入她的身體。瞬間，她就覺得體內的生機在不斷流走，這樣真實的感覺，讓她害怕。她眼角由溢出淚來，哆嗦著唇，卻是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。只是，在意識最後消失之前，那個冷漠的男人用最冰冷的話化為利刃插入她的心口，他說：“我為什麽要如你所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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